她那么软(今婳 冰秋折扇play

老夫人虽然看重方家,可更加看重苏府和她自己这么多年做出来的名声。

苏子衿的话无疑提醒着她,无论她多么不想承认她这个嫡女,如今她都还是苏府的嫡女。

一言一行,一荣一辱,都关乎着苏家的名声。

花宴在即,所有人可都盯着她苏府呢,今日的事已经掀起风波了,若她此时不允苏子衿的要求,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再传到宫里,只怕她这么多年做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再者说,太夫人就坐在身旁,也由不得她有太多的偏颇。

与内与外,今日之事都得公正的查。

将那侍卫带上来!老夫人大手一挥,身边的李妈妈立即快步走出了正堂。

不消片刻,一个身穿轻甲,腰带佩剑的二十出头的侍卫就被两个婆子带了上来。

侍卫有些紧张,浑身止不住的打哆嗦,低着头站在角落,不敢多言语一声。

可是你与方姨娘说,有土匪承认今日之事是我一手策划,故意引二妹出去让他们绑走的?苏子衿缓步走到侍卫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充满的威慑。

我…我…侍卫支支吾吾着,眼神控制不住的四处瞟,似在找寻什么。

按律法,污蔑贵人,杖责八十,身为奴者,加罚一倍,事实如何,你可要考虑清楚,一字之差,便就是生死之别。漫不经心的话,在侍卫的耳边响起,似打在他的心尖,让人颤抖。

大小姐,你这是威胁他!见侍卫脸色发青,额头全是汗,方姨娘活怕他一时撑不住,立即出口大喊起来。

威胁?我不过是将律法说出来,好让他说实话,难道这也算是威胁?方姨娘你这般激动,莫不是怕他说出实话?

我…怎么会,我怕什么,我盼着他说出事实呢。方姨娘心虚的转过头,不敢和苏子衿对视,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可听到了。苏子衿转回眼眸,再度放在那脸色都已经苍白了的侍卫身上。说吧,你听到了什么,就如实说出来,一字一句,都不要差。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苏子衿的威压也狠狠的一压。

宅院的侍卫不过是些有点功夫的家丁罢了,被苏子衿这一压,心口一闷,双腿瞬间就没了力,整个人跪在地上,吓得浑身是汗。

抬起头,张开嘴正要脱口而出却对上了窗外那丝阴狠的眼眸,心底一咯噔。

小人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土匪头子说是苏府的大小姐命令他们去绑二小姐的,还说事成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当时被抓时还大骂大小姐过河拆桥。低声一咬牙,将那人交代的话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一听侍卫这话,方姨娘心里的不安担忧一扫而光,立即就似抓住了苏子衿的尾巴一样,指着她声音尖锐的喝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对于那尖锐得刺耳的声音苏子衿聪耳不闻,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匍匐在地的侍卫,不紧不慢的问:土匪头子?可是那脸上有两条疤痕的龙凯?

正是!侍卫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

声还未落,堂内的所有人眼眸里都浮起了审视和质疑来,方姨娘刚刚才威风起来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不等侍卫反应过来,苏子衿弯腰一把抽出他腰间的佩剑,尖峰直指他的眉心。一派胡言,那龙凯明明脸上只有一条疤,你却满口回答是两条!

侍卫没想到苏子衿会在这个地方对自己下套,面对已经接触到自己眉心的剑锋,侍卫吓得瘫坐在地,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记错了,是…是一条!

好大的胆子,当着太夫人的面也敢信口胡言!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氏拍案而起,世人皆知那龙凯虽是土匪却极为在乎自己的脸,莫说是疤,那脸上连一块斑都没有!

这话似一道惊雷,打在侍卫的头顶,将他彻底打傻了。

这府里的奴才真是越发的厉害了,主子问话也敢这般胡说八道信口就来。太夫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无边的威慑,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太夫人饶命!太夫人饶命啊侍卫明白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跪起来连连磕头。是小翠,她拿小人的妻儿威胁小人,小人若不这般说妻儿就完了!

小翠?那不是你院里的丫鬟吗?老夫人回忆起这个人来,似有几分印象。

回祖母,正是我院里的二等丫鬟,不过这个丫鬟心可极大,昨夜对向来为了准备衣裙的流珠下药,今早定了她的班,给我准备了身上这套衣裙,正好和二妹出门时的衣裙成对比。现在想来,恐怕一早就是算计好了的。顺着老夫人的话,苏子衿把今早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一个二等丫鬟,怎么有这般能力算计主子又能伤他人妻儿,这其中定是有蹊跷,还请祖母和娘明察,还子衿一个清白!许氏已经查出其中的奥秘来,立即转身向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请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品出几分味道来的老夫人怒火也渐渐大了起来,狠狠的撇了方姨娘一眼,咬牙道:去把那小翠抓来!今天这件事定要查个清楚!

老夫人,只怕人是带不来了。李妈妈难为的弯腰道:申时有丫鬟失足落入荷花池,捞上来正是那小翠,随后忙着寻二小姐,这事还未来得及上报。

早不失足,晚不失足,偏偏威胁了侍卫之后就失足了,这事还真是蹊跷。如今花宴在即,先毁了颖丫头的名节,又诬陷子衿丫头,若她计成,那花宴之上我苏府岂不是无可用之人?

说话间,太夫人微微眯起眼眸,精明的眼神扫过方姨娘和苏颖,似看透了什么,惊得方姨娘浑身一颤。

子衿丫头,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你且细细道来,一字一句都不可有偏差。

太夫人的话犹如这个家的一道圣旨,容不得任何人反抗
是,太祖母。

苏子衿应声而答,向前一步,立于正堂中央,不偏不倚的将事实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从头至尾,毫无添油加醋。

可即使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就事实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也足够让这件事明朗不少了。

这正堂内坐着的,个个都是在后宅之中沉浮多年的,这点把戏自然是一点就通,一时间或嘲笑,或鄙夷,或厌恶的眼神齐聚在苏颖和方姨娘身上,犹如一把把利剑,刺入胸膛。

颖丫头,今日可是你邀你大姐出府去的?太夫人精明的眼眸看向跪在地上哭成泪人儿的苏颖,沉声质问。

我…这…苏颖不想事情会这么快就被翻转,原本就被土匪吓坏了的她此时完全没有主意,惊慌之下只能抬起头想方姨娘求助。

如今这般情况,诸多不利都向着她们母女而来,苏颖这个时候看向方姨娘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方姨娘哪里敢回她,别开头,看着其他地方,看都不看她一眼。

看你姨娘作甚?难道你连说话都不会了,还要你姨娘叫你不成?瞧着苏颖那不成器的样子,老夫人气得是直打颤,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一巴掌。

苏颖被老夫人的厉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弯下腰匍匐在地,颤颤巍巍道:是…是,今日是我邀大姐去的。

话音刚落,右侧下首最后一位三夫人就发出了一声嗤笑,带着嘲笑的眼眸撇了眼面色不好的方姨娘,夹枪带棒道:刚刚方姨娘可是说是大小姐骗二小姐出去的,这不是误导我们,故意冤枉大小姐吗?

我…你…被向来不对付的三夫人落井下石,方姨娘气得脸色通红。我当时心急,也没问清,谁知尽是如此,这不也是中了小人的计吗?

这个时候方姨娘不敢再往苏子衿身上扯里,从刚刚侍卫被套出话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再能往苏子衿身上泼脏水的机会了,若她还揪着不放,只会让她的目的更加明显。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品出其中的味道来了,她只能把所有往那个不存在的设计之人身上扔。

与此同时还不忘对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二夫人是商贾之女,家族向来都是依附于方家的,自然在这后宅里也是要帮着方姨娘的。

一接到方姨娘的眼色,立即转身对首位的太夫人和老夫人道:祖母,娘,这事恐怕咱们是被人故意算计了。花宴在即,不少人都等着咱们府上出事呢,肯定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绑走了二小姐后嫁祸大小姐,让咱苏府无可用之人啊。

定是如此!这人真是好毒的心,若非子衿玲珑,让这狗奴才说漏了嘴,只怕今日就要如那歹人所愿了。

老夫人立马接过话茬,彻彻底底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了那子虚乌有的歹人身上,即使方姨娘和苏颖再可疑,没证据下充其量也就是心急被利用了而已。

这件事可不一般,你可得好好查上一查,短短两天时间,子衿丫头就被污蔑了两次了,堂堂嫡女怎能由着他们三番五次的倒脏水!太夫人锋利的眼眸划过老夫人和方姨娘,冷哼一声,起身由秦妈妈搀扶着走出正堂。

见老夫人被太夫人这话里话说得脸色通红,苏子衿心底划过一丝畅快。

太夫人走后,这件事也算就这么草草收尾了,各房的人也都散了去,只有方姨娘和苏颖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坐在黑漆太师椅上,老夫人的怒气越发高涨,最终坐不住站起身来扬起手狠狠的扇在方姨娘的脸上。

在苏成考上功名之前,老夫人本是农妇,自小就是要上山砍柴,下田锄地的,手上的力气不小。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方姨娘打得侧倒在地,嘴角更是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没出息的东西,昨个我怎么交代你的,让你老实些,老实些,如今花宴在即,你竟给我弄出这等事来,若不是那小翠死了,我看你今日如何逃脱得了!想起老夫人临走时的那句话和警示的眼神,老夫人心里更是郁结难消,又一脚踹在方姨娘肚子上。

方姨娘即使疼得泪眼朦胧,却还是忙不迭的爬起来,对着老夫人磕头道谢:今日是贫妾糊涂了,谢老夫人相救。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方姨娘一眼,负气的一甩手冷哼一声。救得了你一时可就不了你一世,今日之后你最好给我收敛些,荷穗宴结束之前,别再去碰许氏母女两。

警示了方姨娘一眼,老夫人转身就往后室去,再不管这母女二人。

老夫人这已离去,正堂里是丫鬟婆子也各自离开,硕大的正堂里就剩下母女二人,有几分凄凉的味道。

姨娘,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我的名节可怎么办。苏颖抽泣着无奈的望着方姨娘,心里实在委屈,今日明明该是苏子衿万劫不复,为何她却沦落到这般?

算了?怎么可能!方姨娘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尽是阴狠。今日咱们母女二人所受的,定要让那苏子衿加倍奉还!

可祖母适才说…苏颖眼眸怯生生的瞥向那通往后室的门。

如今也顾不得你祖母了,若那苏子衿不除,只怕这日后咱母女两想要坐正就难了。

方姨娘不是苏颖,这后宅的事,人,她看得比谁都通透。

今日太夫人走时说的那句话分明是故意敲打老夫人和她,告诉她们苏子衿是嫡女,由不得她们胡来。

她既然承认了苏子衿的嫡女身份,便就是要护着她了。

如今花宴在即,老夫人向来重利,即使不喜许氏和苏子衿,但也希望苏子衿那张脸能给苏府换来利益和荣耀,至于答应她的,只怕这个时候早就丢到脑后了。

一旦苏子衿过了花宴,不管能不能在太后的荷穗宴上得喜,都能凭着她嫡女的身份参加八月宫中的宫宴,到时候她要坐正就是难上加难了。

必须!必须在花宴这第一道坎上就将她彻底磨灭!
亥时三刻,内院落了钥,一片寂静。

沐浴之后的苏子衿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斜靠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书信。

这是大舅父给她的回信,信里写的是苏子衿让他帮忙查的今日土匪一事结果。

昨日方家的人就和龙渊坡的土匪勾结上了,以衣衫颜色判断要抓的人,所以苏颖才会见到她穿的衣服颜色后急急去换了一身,带她去成衣铺换衣只是为了制造她不在场的证据和时机而已。

方家原是土匪说好的,抓了之后等第二日就放人,没想到前脚土匪刚刚被抓进去,后脚就被抹了脖子。

二十多个土匪,只有当头的龙凯打伤了几个衙役跑了出来,舅父想要抓住他,可却慢了一步。

从探子口中得知带走龙凯的是一个女人,至于是哪个女人就不清楚了。

本来舅老爷都找到那龙凯的落脚处了的,可惜去晚了一步,被人给捷足先登了。想起今日差那一步,夏荷那叫一个懊悔呀。如果能抓到龙凯,就能治方姨娘的罪了!

抓住他也不可能治得了方姨娘的罪,不抓住他才能治罪。苏子衿将手中的信用烛火点燃,扔进脚下的铜盆内,火焰印在她黑亮的眸子里,使得她的眼眸犹如星辰。

不抓住如何治罪?夏荷不明白苏子衿的话,这人都没抓到,拿什么治罪方姨娘?

苏子衿转过头,瞧着夏荷那有些憨傻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土匪是方家的人去联系的,抓起来无非也就和今日那侍卫一样,问出个小翠而已。可若这龙凯和方姨娘接上了头,这可就不一样了。

小姐您是说今日带走龙凯的人就是方姨娘?夏荷忍不住惊呼起来,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后立即低下声来。可是小姐,若真是方姨娘带走了龙凯,那您不是危险了。

夏荷即使再憨厚单纯也知道方姨娘绝对不会毫无目的的救走龙凯,除非这个龙凯还有利用价值,至少比他的死有价值。

而对于方姨娘来说,价值就等于是能害到苏子衿。

危险往往是相对的,这把双刃剑,只怕割伤的只会是方姨娘。说着苏子衿站起身来,吹熄了身旁的灯,转身走向卧室。

夏荷虽不明白苏子衿说的是什么意思,却也不多问,随着她进入卧室,躺在床踏板上,伴着她入眠。

一夜过去,苏府小姐被土匪绑走的事并没有消散,反倒是越演越烈,而且风头直指苏子衿。

不知是哪个坊间的地痞先说起来,说他亲眼瞧见那被绑的人就是苏子衿,在土匪寨子里还被龙凯上下其手,摸了个边。

随后这事便就越传越难听,此时早已是不堪入耳了。

对于此事,苏府似没听到一般,聪耳不闻,一心扑在筹备花宴的事情上。

三日后,花宴如期举行,收到请柬的官员纷纷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前来。

花宴顾名思义就是以花为宴,所以设宴在荷花池,以荷花池为隔,内坐女宾,外坐男宾。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金陵城内各府的官员都到齐了,整个荷花池内外桌满了人,可是却迟迟没有上菜。

只因今天最重要的人物,李嬷嬷来没来。

今日在座的夫人小姐都向着能巴结上李嬷嬷,到时候能让她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所以即使人都到基本到齐了也没有人敢催促苏府上菜。

苏太夫人,苏老夫人,宫里有些事而拖住了,来晚了,真是愧疚。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下,一个穿着朱红色金丝绣兰花褙子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面容姣好的丫鬟从垂花门外走进来。

李嬷嬷哪里的话,自然是宫里的事要紧些,晚些不碍事。老夫人笑脸迎上去,双手握住李嬷嬷的手,引着她往宴中来。

李嬷嬷这一道,各家的夫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迎上前去对李嬷嬷嘘寒问暖,旁敲侧击的提着自己家的女儿如何如何。

面对各家夫人的热情,李嬷嬷并不慌乱,八面玲珑的笑言回答,但怎么也不往正题上扯。

落座之后,各家夫人也不好都围在桌前,寒暄了几句后也就散去了,只有老夫人一直紧紧握着李嬷嬷的手不撒开。

趁着上菜的空档,老夫人不忘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让李妈妈唤了苏子衿和苏颖前来。

苏子衿今日穿的是一件桃红色的半袖,藕色的罗裙,似一朵冬日里盛开的红梅,艳丽却不妖,配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让人觉得清爽舒服。

一下子,就入了李嬷嬷的眼。

等走上前来,苏子衿身上更是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味,别人闻不出是什么来,可李嬷嬷却十分熟悉,这是雨禾香的味道。

没成想多年之后她竟还能闻到这香的味道,真是怀念。

因为这怀念的香味,李嬷嬷看苏子衿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起来,甚至还带着丝丝宠爱。

面上苏子衿不露山水的带着苏颖福身给李嬷嬷和各家夫人请安,心里却是欣喜了一番。

看来她的配方没错!

前世为了帮萧落尘得太后的喜,她曾在太后身患怪病时衣不解带的照顾左右,时间长了太后对她也有几分喜欢,迷糊间跟她提起过她多年前有个女儿的事。

那是太后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早产,体弱多病,离不得汤药。其他公主皇子嘲笑她身上满是药味,她却苦中作乐把平日里的药倒腾起来,制出了雨禾香,当时因为这独一份还得了太上皇的夸赞。

只可惜天妒红颜,当年太上皇看中丞相之子,要女儿出嫁,可女儿心中早有心悦之人,誓死不嫁。

太上皇也来了气,怎么也不退步,逼着女儿下嫁。

在出嫁前一日,因为长期郁结,最终太后这唯一的一个女儿撒手人寰,使得太后伤心欲绝,即使如今都是不可提及的痛。

这一世,苏子衿必须要得太后的眼。

而要得太后的眼就得让太后能够记住她,怜惜她,所以凭着记忆回想起那只看了一眼的发黄药方,配了无数次最后才在昨晚配出最好的来。

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可如今见李嬷嬷的神色就安心了。